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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潮的初始,就是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势,并没有任何玛莎想象中从缓到急的过程。在海浪不断的撞击声中,十几个漩涡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,突然全部加速旋转,将海水搅得天翻地覆。
当速度抵达一个临界点的时候,十几股海浪先后从漩涡中冲破,犹如蛟龙出水一样带着长啸直通天际,与依然湛蓝的天空连成一线。
这种景色大大出乎了玛莎的意料。
在此之前,玛莎以为所谓得漩涡海潮也就是前世听说过的“龙吸水”,不过是海上的龙卷风而已,能壮观到哪里去。毕竟她虽然未曾亲眼见过,但视频之类总是看了不少,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,甚至还隐隐有一种“我什么都见过”的优越感。
但当她真的见到漩涡海潮时,就立刻将之前的优越感完全抛在了脑后,彻彻底底的惊呆了——谁家的龙卷风里还包含各种元素啊!况且这也并不是龙卷风!
就如同玛莎亲眼所见,在十几股形成水柱的海水中,包含着许多肉眼可见的元素颗粒,几乎囊括了大陆上的所有种类。
不同颜色的元素们顺着水流的方向飞舞着,从海面旋转着到天空,再从天空旋转着归于海面,周而复始乐此不疲。
这本应是极为美妙的景色,但玛莎却不知怎的心中有些不安,作为西奥多家的领主,她有权利选一处靠近海面最适合观赏的的地方作为自己的观景台。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,但可能就是因为如此,玛莎才能察觉出那隐含在咸腥味海风中的一丝危险。
联想起之前娜迦首领的郑重警告,玛莎深吸口气微阖双目让自己平静下来,而后努力调动着身体内的元素去感知那些海潮中的颗粒,想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。
据说这个世界上的法师都可以做到感知元素的事,就算玛莎现在只是个法师学徒,可能没有正式法师得到的信息准确,但也不至于什么都感受不到。更何况现在的元素气息那么强烈,她需要的只是静心将自己的触觉向外延伸就够了。
看到玛莎的样子,伊戈尔和南妮对视了一眼,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担忧。他们都是听到过娜迦首领警告的人,自然知道玛莎此举不是无的放矢,但作为不懂元素的盗贼和战士,他们除了默默祈祷千万别有麻烦外丝毫没有其他办法。
此时的玛莎已经沉浸于海潮之中的元素海洋里,正凭借着它们的特性进行一一辨别。温暖的是火,轻柔的是风,明亮的是光,静寂的是暗,温润的是水,暴躁的是雷……她感受着这许许多多的元素,但却无法与任何一种进行交流,甚至于本应亲近她的火元素也一样。
即使如此,玛莎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,就如娜迦首领所说,元素们的不愿沟通,恰巧说明了它们的暴躁。
而元素们的暴躁会发生什么呢?除了表示不好之外,玛莎表示她什么不知道。不管是这具身体本身还是她自己本人,对于魔法的了解都并不深刻,根本无法就此推测出结果。
“怎么样?”见玛莎睁眼,南妮忍不住问道,“会发生什么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玛莎揉了揉眉心,刚才的感知几乎耗尽了她的法力,“但元素们的确很暴躁,它们不愿停下跟我沟通……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,或许就像是我之前提到过的,可能会对贝壳小岛造成一些自然伤害。”
“那我们要做什么?”伊戈尔并不关心过程,他需要知道结果,以及该如何应对。
玛莎疲惫地坐了下来,先安抚地揉了揉一旁有些忐忑不安的弗朗西斯,然后才开口说道:“准备防灾吧。如果真的引发了海啸,那庄园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回去让人多准备一些毯子之类,也许我们得接纳一些难民。”
“母亲,什么是难民?跟客人是一样的吗?”
望着弗朗西斯充满困惑的琥珀色眼眸,玛莎不禁又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难民是指因为各种灾害失去自己家园的人,跟客人是不同的。但我们必须接纳和照顾西奥多领地上的难民,因为这是作为领主的责任。现在是我的责任,以后就是你的责任。”
弗朗西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既然母亲说这是领主的责任,那就一定是对的。
南妮和伊戈尔相视一笑,比起那些无视领民生死只顾自己税收的家伙,自家领主简直高尚得像是光明圣女,真不愧是伊莎贝尔小姐的接班人。
事实证明,玛莎的担忧一点都不为过,晴天下的漩涡海潮只持续了短短半天,在随后的几天里,天空一直是乌沉沉的,间或伴有巨型闪电不断劈下,就好像是那些暴躁的元素将天空撕裂了一样。
这让很多游客都觉得扫兴,没人有兴趣在暴风雨中进行欣赏漩涡海潮。即使它再奇特也不行。更何况不知为什么,贝壳小岛上的气温骤然降低,这更让人们选择将时间都消磨在旅店和酒吧里,根本不想外出游荡。
其实就算是他们想离开也根本没有办法,因为在漩涡海潮期间,无论何时落潮都不会让被称为“神之奇迹”的沙路出现。除非拥有飞行能力,否则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,都没人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贝壳小岛。
所以游客们也只能烦闷地留在镇上,一边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,一边迫切盼望着这种无聊的等候时间快点结束。或许是因为祈祷同一愿望的人太多,在漩涡海潮持续的第四天夜晚,一股巨型风暴袭击了贝壳小镇,彻底结束了之前无聊但平静的生活。
当风暴来临之时,珊瑚庄园完好的防御体系自动开启,法阵符文闪动之后,一股珊瑚色的雾气就从地底喷薄而出,逐渐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光壳,封闭了包括庄园上空在内的所有地方。从远处望去,就像是贝壳小岛上真正存在着一簇珊瑚。
就因为如此,玛莎一夜好眠,当她知道灾难发生的时候,其实风暴已经过去了,只剩下贝壳小镇上的满目疮痍,以及那些拖家带口站在暴雨中面带绝望的镇民。
“镇上的房屋毁掉了80%,剩余的除了伊莎贝尔小姐命令建筑的那些外,大部也都摇摇欲坠,如果暴雨不停的话,倒塌将在意料之中。”
弗丁面色沉重地站在玛莎面前汇报着,他还从没见过如此惨状,除了战争。
自然的景色固然令人心旷神怡,但自然的灾害同样能令人心存畏惧。
“那人呢?”玛莎并不是太关心那些房子,联想起后世的那些灾区,一时间心跳加速,唯恐弗丁会说出一个可怕的伤亡数字。
“光明神庇佑。”弗丁听到玛莎的问话,严峻的面容上竟有了一丝放松,“无人死亡,只有十几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外伤。”贝壳小镇从来都不富有,所以一般领民的房屋都是草木搭建而成的棚屋,既不结实又不美观,但此时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救命作用。
“那就好。”玛莎松了口气,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,“伤者和其他人呢?”
“都集中到了稍微能避雨的地方。但人数有些超出预计,情况并不乐观。”弗丁摇摇头,除了同情他也希望自己可以为那些人做点什么,但在那之前,自己得先履行领主骑士的职责,保护主人的财产安全,“新建的两栋旅馆和暴风百货店的情况还好,但也经不起再一次的风暴袭击。我建议您最好派人将店里的物品搬回珊瑚庄园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损失。”
“东西并不重要,现在不能把有限的人力浪费在那上面。”玛莎心情烦躁地摆摆手,她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,不然良心难安,“我们的防灾做得怎么样?能接纳多少人?”
这一次接话的人是南妮,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准确答案:“岛上大约有□□,再算上游客的话,估计有600人左右,如果都进入珊瑚庄园会很挤,但是完全没问题。”
库尔抹了一把从自己头发上流淌到脸颊的水渍,开口说道:“我巡视的时候路过镶金玫瑰,房子完全没问题,那些人不会要求来庄园吧?”
“不,他们会来的。”回答他的是卡因,红发骑士虽然也一起出去巡视了小镇,但不知为什么,他和库尔站在一起,却显得只有库尔一个人像是落汤鸡。
“哈?你又知道。”库尔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吃惊表情,“为什么他们会放着好好的旅馆不住,非要跑来跟别人挤着呢?公平主义教徒吗?”
“防护罩。”卡因言简意赅。珊瑚庄园外面那层不规则的光罩,简直就是绝好的招牌,没人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,尤其是那些特意跑来看海潮的有钱人。即使旅馆真的非常坚实,他们也会要求进入珊瑚庄园寻求庇护,这是人之常情,也就只有库尔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才会想不到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玛莎打断了红绿骑士接下来可能发生的“打情骂俏”,现在可不是满足八卦心情的时候,“弗丁、卡因、库尔,请你们带着所有的骑兵一起去镇上,将所有愿意进入珊瑚庄园躲避灾难的人都带来。不用管他们的身份是领民、奴隶还是游客,只要他们愿意,就都带来。”
“遵命,我的女士。”
三名骑士神色肃穆,单膝跪倒在地,齐齐对玛莎行礼后,转身大步离开。
不知道其他两人怎么想,但库尔却觉得自己心里热热的,仿佛揣着一个太阳。他从来都不知道有哪个领主会像玛莎小姐一样,在灾难降临的时候还如此记挂自己的领民,身为她的骑士,库尔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骄傲过。
真可惜,要是玛莎小姐是个男人就更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