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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玛莎所发出的请柬本身是极为普通的,纵然她是从最好的店里买的最贵的成品,也不能掩盖普通这一事实。对于贵族来说,请柬必须是自家特制的,只有商人这种暴发户才会去店里买成品。但玛莎他们出来得实在太匆忙,没带那么多累赘的东西,所以也就只好放弃贝壳而选用成品了。
好在这次的重头戏并不是请柬本身,而是随之附上的一个特殊小盒子,避免了请柬送出后第一时间就被丢弃的命运。
盒子大概有成年女子手掌大小,厚度约为三指宽,吸引人们注意的并不是它普通的木头材质,而是上面绘制的谜题锁——简单说,就是盒子不能被外力破坏,想打开只能通过解谜的方式。如果想硬来,那么除了一堆木屑之外,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。
而且有趣的是,经过一番比对,人们发现针对受邀者的不同,谜题还会有所变化。例如炼金师收到的就是绘制了三分之二的炼金法阵,而魔法师们收到的谜题则跟魔法公式有关。
而请柬本身,除了写明盒子有什么用途外,并没有一个词提到学术沙龙的举办时间和地点——所有的答案都在盒子里,如果不能解开谜题,就证明没有参与的资格,自然也就不必来了。
请柬送出了大约上百份,几乎涵盖了所有初阶以上的炼金师和法师。
于是,在整个王都的炼金师和魔法师之间,悄然掀起了一股解谜风。
最先发现事情不对的,是那些想找几名初阶法师一起出任务的佣兵们,他们突然发现法系的伙伴们似乎都凭空消失一样,完全看不到人影。就算偶尔在路上看到几个,也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,连打招呼都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。
同时,炼金师们也都销声匿迹了,连同他们开的一些附魔小店也纷纷关门闭户,挂出了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。每个人都在忙碌着什么,就连法师协会和炼金协会里的气氛也是一样。
没办法,谁让玛莎的这次发招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。
请柬人家已经送来了,但是否能解开就要凭各自的本事,参不参加这个学术沙龙还无所谓,但理由必须是自己不屑去,而不是解不开谜题去不了。要是同阶的家伙们都解开了,就剩下自己没法去,不是明摆着说明自己技不如人,学术不精么。
这样一来,可就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了,还会被人质疑是否符合当前的身份,是不是进阶的时候投机取巧。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,恐怕王都是没办法再待下去的了。
其实他们完全不必这么担心,玛莎根本没打算做这种得罪人的事,所以她把谜题设计得极为简单,只要稍微动动脑筋,最迟有个三、五天也能解开。她要的只是一个吸引眼球的噱头,以及增加这次学术沙龙的神秘性,对砸人饭碗可一点兴趣都没有。
但问题是别人不知道啊,所以几乎每个拿到请柬的人都在努力解谜,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没法参加学术沙龙,从而降低自己的声望。
与此同时,王都内的其他人也都在谈论着玛莎送出的特殊请柬,还有即将举办的学术沙龙。这跟少见多怪没关系,毕竟虽然他们不清楚学术沙龙是个什么玩意,但仅从字面意义去理解也能猜个□□不离十。
真正让他们觉得新奇的是玛莎的点子,这样特殊的邀请方式才是闻所未闻的,别人送请柬都是只送给符合资格的人,但这位西奥多领主却是独树一帜将筛选过程放在了请柬上。
这样一来,很多茶会、晚宴中作为主角的贵族们有些坐不住了,他们并不是都选择了魔法师作为镀金身份,所以没收到请柬也是正常的。
但人都有一种猎奇心理,越是不让参加、越是门禁森严的地方,越能吸引人的好奇心。
玛莎利用的就是这样的心理,成功的利用饥饿营销手段,营造出了学术沙龙一票难求的景象。这一段时间为了避免有人找上门来求票,她甚至选择了吃住都在蓝塔里,一面与自己的导师完善着即将登场的炼金制品,一面继续吊着所有人的胃口。
这样一来,学术沙龙的性质就变得更加神秘,更加引人遐思。
如果说之前贵族们的心还只是蠢蠢欲动,那么经过玛莎这么一炒作,就彻底变成了志在必得。
作为王都最高贵的人上人,高阶法师也就算了,但什么时候就连身为家仆的炼金师都能爬到他们头上了?在这样的念头驱使下,那些贵族们更是不惜使出了全部的手腕,仿佛拿不到那张邀请函就要彻底丢了整个家族的脸面。
当然,这一切都在玛莎的计算之内,甚至暗中还有她的推波助澜。
自古以来,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,比起千辛万苦才争取到的东西来说,白给的往往不不受重视。所以玛莎就将他们的胃口高高吊起,却不肯轻易洒出可以咬钩的诱饵。
蓝塔内,埃兰摆弄着操作台上的一个炼金完成体,用精密螺旋仪做着最后检查,漫不经心开口问道:“你还想拖他们多久?”
“就在这几天了。”玛莎弯着腰,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一块银弯板,手中动作丝毫不因对话而有所停滞,“再闹下去,我怕会出事。”
“收尾计划已经做好了?”
这一次玛莎没立刻回答,而是专心致志地继续刻画着法阵,直到几分钟后她完成了最后一笔,这才直起腰长舒了口气。
“刚才那点我还没法做到一心二用。”将手中的金刚石笔放回笔架上,玛莎转头看向自己的导师,算是为自己刚才的不回答稍微做了点解释,“至于收尾计划,早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。”
埃兰挑挑眉,摘下龙皮手套随意扔在操作台上。随后,毫无预兆的,空气中湿度突然增大。几秒之后,一团大小温度皆适宜的水球,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将双手伸进去随便洗了洗,埃兰从法袍口袋里摸出了块鹅黄色的真丝手帕,轻柔地擦拭着自己的双手。而那团水球,则顺着他的意思漂浮到了玛莎面前。
瞥了眼那条一看就不自然的手帕,玛莎明智的没在这个时候提起,只是也在水球里洗了洗手,然后坐到了埃兰的对面。
“我得请求您的帮助,导师。”玛莎开门见山,她的导师向来没有什么耐心在琐事上,所以客套什么的,根本是不必要的,“既然那些家伙需要机会,那我就给他们机会。”
埃兰还是没说话,而且这一次连眼神都吝于给予,只是自顾自地在那里叠着帕子。
玛莎也不生气,这段日子她都习惯了。而且,说实话这样她反倒更觉得自在,毕竟不是谁都能扛得住一名魔导士的凌厉视线,哪怕其实他并没有在审问。
也许她那位远赴邻国进行学术交流的师兄可以,但她目前还做不到。
“我想请您将一些请柬帮我转交给蔷薇公主,当然,不带谜题的那种。”玛莎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摞请柬,上面还用红色缎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。
埃兰沉默了几秒,没急着接请柬,虽然他的确想帮玛莎,但在此之前,该问的还得问清楚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埃兰指的是他和蔷薇公主罗莎的关系,虽然没明说,但他知道玛莎明白。
玛莎抬了抬下巴,目标是埃兰还放在腿上的手帕,言外之意,您老人家都在自己弟子面前秀恩爱了,还能指望别人不知道?再说了,这段坎坷的爱情一直就是王都经久不衰的浪漫故事之一,都让那些吟游诗人传唱多少年了。
故事的大意就是,两个身份相符的少年少女一起长大,少女爱少年,少年爱魔法。等到少女渐渐长大,为了国家利益而伤心远嫁他方,少年也幡然悔悟,但却为时已晚。
然后时光荏苒、岁月如梭,等到少年变成中年高阶法师后,少女也变成了失去了丈夫的中年贵妇。回归故里的孀居公主和埃兰久别重逢,经过这么多年,两人都已经不再在意世俗眼光,于是就这样男未婚、女未嫁,相互暧昧陪伴终生。
见埃兰一直没说话,玛莎有些沉不住气,试探性地开口问道:“导师,那蔷薇公主的事……”
作为极有涵养的魔导士,埃兰表示自己从不会因为自己的暧昧恋情被弟子看破就恼羞成怒。所以,老法师只是非常淡定地收好手帕,并重新放回口袋,然后才针对玛莎刚才的请求开口说道。
“我拒绝。”
听着老头如此傲娇的回答,玛莎心中顿时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,有一种跪下献出自己膝盖的冲动。但鉴于她不能真的拿出小刀去切自己的腿,所以只能摆出一副蠢萌蠢萌的表情,学着弗朗西斯的样子蹭过去拉埃兰的袖子。
“导师~”忍着快被自己恶心吐了的感觉,玛莎继续着这种可怕的行径,“拜托啦~您要是不同意,这次学术沙龙肯定会惹麻烦的啦~”
埃兰动了动脖子,深邃的目光望向玛莎,淡淡询问:“你恶心吗?”
“恶心。”玛莎实话实说,立刻松开了埃兰的袖子,规规矩矩重新坐好。
“等我需要呕吐物做实验时,你可以再来一次。”埃兰掸了掸袖子,“但除此之外,我建议你最好别那么做。”
“是,我知道了。”玛莎此时要多老实有多老实,“那请柬的事……”
埃兰不耐烦地动动手指,让玛莎刚才扔在椅子上的请柬浮空像自己飘来,然后一把抓在了手里,一点也不介意是否弄皱了纸张。
“去去!该干什么干什么去!如果在沙龙上让我见到这批炼金成品出现任何瑕疵,你就自己当心吧!”
“是!保证不出任何问题!”玛莎跳起来行了一个法师礼,兔子一样连跑带蹦的窜向了操作台那边,比起跟明显心情不好的傲娇导师坐一起喝茶,她宁愿去自己面对繁琐的炼金法阵刻画工作。
至少炼金法阵不会总威胁她,也不会把她真的变成兔子。
剩下的,就要看蔷薇公主的手段了。作为萨西恩王国内社交圈第一贵妇,想必最近有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等着参加她的茶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