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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知新折回周天通的家,走进院子,站在禁闭的大门前。伸手推了推,没推开,门是锁着的,这说明周天通还没回来。
张知新拿出周天通给他的备用钥匙,开了门,闪身进屋后,又重新把门锁上。
张知新没有开灯,快步穿过阴暗的堂屋,朝着周天通的房间走去。
周天通的房间就在张知新昨晚睡的客房隔壁,他昨晚半夜醒来的时候,隐隐感觉到周天通房间里有什么异动。听起来只是窸窸窣窣的声音,而且没多久就安静了下去,若是普通情况,张知新也许只会以为是老鼠觅食引起的动静,但他偏偏在那时感觉到了一阵阴森而不祥的鬼气。
那鬼气稍纵即逝,在觉察到的瞬间便消逝无踪了。那极为短暂的一瞬间,就好像错觉一般。但张知新却为那一瞬间恍若错觉的鬼气,一整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。
如果那鬼气真的是从周天通房间里传来的——那便是周天通做了什么触犯禁忌的事情。
对他们这些走在阴阳界线上的人来说,所谓禁忌,笼统概况起来,就是混淆阴阳。阴是阴,阳是阳,两者间的界线是绝对不可踏过的。一旦踏过,那下场必然凄惨。
张知新自然是不想看到自己多年的老朋友,一辈子走快走到尽头了,最终却落得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。
只是,关于鬼气的事情,张知新不好直接开口问周天通。这件事如果是他的错觉,那就只是虚惊一场;但……如果这件事不是他的错觉,周天通却一开始就没告诉他,也就是说明他不打算告诉他,就算开口问了,周天通估计也不会承认,反而会隐藏得更深。
所以张知新决定趁着周天通去了菜地,人不在家的这个空档去他房间一探究竟。
张知新站在周天通的房门前,手按住门把手一转,随即便推开了房门。周天通的房门没有上锁,这让张知新有些意外。但他也没多想,闪身进门,随手关上房门,打开房间的白炽灯,便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。
抽屉、柜子、被窝、床底……张知新把可能窝藏的地方一个个地翻过去,最后在一个搁置在矮柜上的大木箱里看到了七个漆黑的小瓷瓶,瓶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,看久了会叫人产生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。
在看到那七个瓶子的瞬间,张知新呼吸一窒,打开木箱的盖子的手就那么僵在那里好久,才伸手取出最右边的那只瓷瓶。
张知新颤抖着双手打卡黑瓷瓶的木塞,随即他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叫,一个看上去毛骨悚然的虚影从黑瓷瓶从蹿了出来。张知新看清那虚影的模样时,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气。不是因为这虚影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模样,而是因为他认识这个虚影是谁,在他还活着的时候……
——这是张知新跟踪过的,最后死在清水镇边缘地带的那个男子。
男子看起来血肉模糊的虚影不断挣扎着,鬼气翻腾着,发出凄厉的嘶鸣。他想要从黑瓷瓶中挣脱出来,下半身却被黑瓷瓶死死得咬着,无法逃脱。
黑瓷瓶是专门封印冤魂厉鬼的法具,就算打开瓶口,封印在里面的冤魂厉鬼在短时间内也无法挣脱封印跑出来,但时间长了却是不行的。张知新深吸了口气,重新用木塞塞住瓶口。原本在空中挣扎的厉鬼,就刹那间被扯回了黑瓷瓶。
张知新捏着手中的黑瓷瓶,看着木箱里剩下的六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黑瓷瓶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一共七个瓷瓶,h时七起残尸案,剩下六个他不用打开也能猜到里面封的是什么。
被咒杀的被害者魂魄为什么会在周天通房间的木箱里?张知新想遍了所有理由,也找不到可以替他多年的老朋友开脱的的解释。答案是显而易见的,因为周天通就是那施咒的人,所以被咒杀的被害者化成的厉鬼会一个不少地出现在这里。不然周天通一个算命先生,根本没有理由去收集厉鬼。
就在这时,张知新听到一声门把锁转动的声音。回头朝门口看去,张知新看到了周天通。他站在房门口,静静地望着张知新,凹陷的双眼中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。
张知新看着周天通,嘴角扯了扯,下巴的山羊胡子跟着颤动了两下,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,他这是气极了。
“你看到了?”周天通走进房间,低哑的声音在房内响起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张知新低低地问出一句话后,声音陡然大了起来,“你他妈咒杀活人,收集厉鬼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为了把我的孙女——小晴找回来。”相比于张知新的激动,周天通依旧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周天通看了一眼面露震惊的张知新,看着那只被打开的木箱,缓缓道:“小晴的魂魄消失了整整十四年了,这些年我找了很多古籍,研究了很多招魂的办法,终于在机缘巧合之下,找到了能够把小晴的魂魄找回的办法。”
周天通一边说一边走到放置着黑瓷瓶的大木箱前,目光柔和地看着里面的黑瓷瓶,“集七个厉鬼,用于古籍中的阵法,然后借人时运,便可招魂归来。”
“然后你为了集齐七个厉鬼,就动手杀了人?”
“我不擅长抓鬼之术,要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么多厉鬼,并且保证能把他们全部封进封咒瓶,也就这个办法了。”周天通道。
“你……”张知新急喘两口气,“你是不是已经疯了?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?还有那咒术——那完全是……”
周天通回头,目光沉沉地看着张知新,道:“我老了,差不多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,但是我不甘心啊!我想在死前把小晴的魂魄找回来,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了,不管用什么方法,我自己会有什么报应,我都想在自己如土前把她找回来,不然我死不瞑目。张知新你呢?你就不想找回你孙子的魂魄吗?”
张知新沉默了,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。不顾一切代价也要把自己孙子的魂魄找回来,这事他是想过的。代价他愿意付出,但方法却一直找不到。而现在——周天通却告诉他方法有了,但是这个方法却有些叫他难以接受。
“我需要你帮忙。”周天通道,“杀人的报应我会背负,你只要帮我画阵。”
周天通那么一说,张知新陡然明白了一些事情。周天通会告诉他残尸案的事情,并不是找他来查当年的施咒人,而是为了引他来清水镇。昨晚可以安排自己睡在他隔壁,是为了他察觉他房里有什么东西,然后故意让他发现这一切,再提出求助。
若是周天通在最初什么都没准备好的时候告诉他这个办法,他肯定不会同意。然而周天通却选择了在这个全部准备周全,离成功就一步之遥的时候告诉了他。无法遏制地……张知新动摇了。
“要画什么阵?”张知新问。
“借势之阵。”
“借势?”借势是借人时运,也是一种很损阴德的事情。张知新一愣之后,还是忍不住往下问,“跟谁借?”
“秦飞。十世功德之人,本就有逆转命格的运势,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。”周天通这么说着,却是隐瞒了如果不是偶然地遇上秦飞,他本打算用上清水镇西镇所有人的运势的。
“不行,我不能那么做……”张知新艰难地摇了摇头,“我不能把秦飞那孩子牵扯进来。”
周天通眸光闪动了一下,张知新只是在拒绝的是借秦飞事,却没有拒绝为他画借势之阵。
“他是拥有十世功德的人,借他一点运势并不会影响到他什么。我保证他不会有事的。”周天通道。
“我想想,让我再想想……”张知新把一直捏在手中的黑瓷瓶塞给周天通,心神恍惚地念叨着往外走去。
……
秦飞一个人在镇上乱转,开始还想找镇子里的人问问,镇子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对劲的事情,但是镇子里的人似乎对外来者十分排斥,根本不愿意跟他搭话。
秦飞无奈,只能顺着路往回走。
在快走到周天通家时,秦飞无意间扫了一眼后山那边,然后在入山口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人。那看起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子,穿着一身卡其色的风衣,头上带着咖啡色的八角贝雷帽,双手托着看起来像步枪一样枪支,似乎是瞄准什么。
她在做什么?打猎?大冬天的?而且……那座山是清水镇的坟山吧……
不等秦飞把事情想清楚,那年轻女子似乎注意到了秦飞,飞快地闪身进了山里,不见了踪影。